小说酒吧 > 嫡小姐要高嫁 > 第 22 章

  沈淮安显是刚打过马球,额间一缕碎发还带着些汗水,他靛蓝色的劲装愈发衬得他悍然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刀。
  
  薛婉忍不住看他一眼,这人站在这里,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些。
  
  韩三娘和叶六娘平素里都是咋咋呼呼的性子,如今见着沈淮安,亦是不敢多言,乖乖坐回去,到头来还是薛婉忍不住开口。
  
  “沈将军到底是外男,叶公子带他前来,似有不妥。”
  
  沈淮安看了薛婉一眼,神色间十分微妙:“在下也是偶然路过,不慎听了些前因后果亦为孔家小姐打抱不平,故而缠着叶公子前来。叶公子是六品,在下却是五品,与孔大人是平级,更好说话一些。”
  
  他刻意强调了一番官职,余光却在看薛婉。
  
  “正是,正是。沈兄古道热肠,愿意出手,也是孔小姐的幸事嘛。”叶修昀笑着点头,心中大骂沈淮安放屁,他叶修昀前途无量,姓孔的哪敢小看他。
  
  叶六娘和韩三娘面面相觑,都有些疑惑,只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。
  
  “只是在下这般的兵鲁子,口舌笨拙,不知如何与孔大人分说,因而特来向三位姑娘讨教。”沈淮安拱手说罢,正大光明地看向三位贵女。
  
  韩三娘听此,先开口:“沈将军自然是要与孔大人说上几句,警告他不可刻薄庶女。”
  
  叶六娘摇了摇头:“孔家的内宅事,沈大人如何得知?我倒觉得,沈大人应旁敲侧击,说些典故,警告孔大人一番。”
  
  沈淮安点点头,转头看向薛婉,低声问道:“不知薛姑娘以为如何?”
  
  薛婉沉吟片刻才道:“沈大人不必多言,只送些金贵药材和物件与孔大人,只说是是公主殿下听说孔小姐近日病了,若亲自过问,只怕惹人误会,故而……故而转托沈大人送到。”
  
  韩三娘没明白,气道:“这和那个公主有何关系?”
  
  叶六娘却是听懂了,笑道:“好你个薛婉,连公主的势也敢借?”
  
  薛婉微微一笑,并不答话。
  
  她其实想说,若是沈淮安去,应该直接告诉孔大人,孔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李瑾瑜说不得再一个不高兴杖毙个孔家的谁,让孔家彻彻底底成为朝堂笑柄。
  
  沈淮安明白其中关要,可眼底却略过一丝阴霾,他点点头:“如此便按姑娘说的来办了。”
  
  薛婉点点头:“需准备的礼品,我这几日会派人送到沈家。”
  
  沈淮安看着薛婉:“不必了,沈家如今是我做主,这点零零碎碎还不需要你们几个姑娘来出。”
  
  薛婉恍惚间想起,沈淮安如今立了战功,又是三皇子器重的人,自然有源源不断的赏赐,更不必提逢年过节,各处的孝敬,钱财是不缺的。
  
  叶修昀眼看说的差不多了,才道:“行了,既商议定了,我们便走了,沈兄在此到底多有不便。”
  
  沈淮安看似还想找理由再留一会儿,可一时实在想不出什么来,只得转身离开。
  
  韩三娘待二人走了,才看向薛婉,揶揄道:“这不是上回英雄救美的那个沈将军嘛?我瞧着他对你可是有点意思呢!”
  
  叶六娘顿时眼前一亮:“怎的,你们和他认识?”
  
  薛婉被韩三娘气得哭笑不得,佯怒道:“好你个韩小三,如今竟敢编排我了,不过是因你早早定了亲,便以为我等不敢取笑你吗?”
  
  韩三娘自小是定过娃娃亲的,男方是她的表哥,如今外放在南方做官,只待过两年她再大些,便会成亲,故而闺中几年,她最爱拿这些事打趣,横竖旁人都笑话不到她。
  
  “哎呀呀,恼羞成怒了,照我说,这沈将军多好,生的俊美不说,家中人口简单,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……”韩三娘继续笑道。
  
  薛婉也是无奈,只好道:“罢罢罢,随你们意吧。”
  
  薛婉与韩三娘和叶六娘又说笑了一阵,才从偏殿出来,各自回了自家的凉棚,只见薛瑶和张氏坐在老地方,看上去神色无恙。
  
  薛瑶见薛婉过来,好奇道:“姐姐方才玩什么了?可错过了几场好球呢。”
  
  薛婉笑道:“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  
  薛瑶似笑非笑看了薛婉一眼,指着马场上道:“姐姐你瞧,这满场属沈将军打的最好。”
  
  马场上,沈淮安将手中的球棍一翻,一击漂亮的击球,马球射入圆洞,又得一分。
  
  他本就精悍,又是武将,身上有功夫,腰身灵活,在马球场上,只骑着马跑上一圈,也足以吸引不少贵女的目光。
  
  球已入洞,沈淮安骑马走到马场边缘,翻身下马,沈忠将一方凉过的帕子递给他擦脸。
  
  李瑾瑜坐在贵妃娘娘身边,托着腮看沈淮安,一脸的少女怀春,转头问李昭:“三哥,你去和沈淮安说,我要和他一起打马球。”
  
  李昭近日心情烦躁的很,这几日,父皇突然开始叫李政参与朝中事务,仍是不提就藩之事,他眉头紧蹙,轻斥道:“整日里只知道那些花前月下!沈将军是国之栋梁,你当是陪你过家家的吗!”
  
  李瑾瑜被骂的委屈,立时红了眼睛,怒道:“你不是答应我……”
  
  “瑾瑜!”贵妃娘娘出言打断了李瑾瑜的话,她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,招了招手,将她叫到跟前。
  
  “还记得母妃告诉过你的话吗?”贵妃娘娘盯着李瑾瑜的眼睛,她的目光那般柔顺,那般温柔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孤冷和遗憾。
  
  李瑾瑜心头一凛,她记得母妃说的话,本朝律法,驸马不外遣,可沈淮安是武官,若不到边关建功立业,他这一生的仕途可就毁了。
  
  她要乖乖的,等她的三哥成了皇帝,等张家的人拿到了兵权,到那时候,她的淮安哥哥才能回到自己身边,才能任她摆布。
  
  “母妃,女儿明白了。”李瑾瑜咬了咬下唇,低声说道。
  
  贵妃娘娘笑了笑道:“好孩子,本宫知道,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。”
  
  李瑾瑜不甘心地抬头,只见沈淮安的身边,站着一个小黄门,那人似有些眼熟,她突然想起,那小黄门是父皇宫里的。
  
  李瑾瑜抬头看向母妃,贵妃娘娘正含笑注视着这一切。
  
  风雨亭距离皇家马场并不算远,依着地势而建,可登高望远,前朝时,那曾经是晋王最爱的地方,后来晋王竟引北蛮入关,后被今上一杯毒酒赐死在此处。自那以后,风雨亭便荒废了。
  
  沈淮安踏入风雨亭,便见永嘉帝身着龙袍,背对自己,负手而立。
  
  他单膝跪下,低头道:“沈淮安叩见陛下。”
  
  永嘉帝并不回头,亦不叫沈淮安起身,只低声问道:“沈卿可知朕叫你来此的用意?”
  
  沈淮安道:“臣不知。”
  
  永嘉帝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:“不,你知道。”说着,他转身定定看向沈淮安,声音嘶哑地问道,“沈卿忠于何人?”
  
  沈淮安抬起头眼前的男子,永嘉帝勤勉,从无一日辍朝,故而早生华发,不过四十几岁,便已两鬓斑白,犹如垂垂老者。
  
  “臣忠于江山社稷,忠于黎明百姓。”
  
  永嘉帝哈哈大笑,眼睛却始终犀利地盯着沈淮安:“好一个江山社稷,黎明百姓,你们沈家人,朕信得过。”
  
  沈淮安低头不语。
  
  “待政儿的河道图画完了,朕会封你为江浙巡抚,总领军政大权,朕要你随四皇子一同就藩,盯紧了他,必要时可奉密旨杀他。”永嘉帝闭了闭眼,声音里带着颤抖,“十五年前的叛乱,不可再重演了,沈卿觉得呢?”
  
  十五年前,晋王谋反,与关外北蛮勾结,威北侯一家战死,幺女难产,赫赫将门,只有薛婉这一点骨血,自此,大永朝遭受重创,北蛮势日大。
  
  五年后,北蛮卷土重来,沈城携满门抗敌,只活了个沈淮安。
  
  自古都是青山处处埋忠骨。
  
  “臣遵旨。”沈淮安拱手,眼里却略过一丝讽刺。
  
  永嘉帝一生,都错在心软,上辈子他也是这般,任由两个皇子势力渐长,他私心喜欢四皇子李政,觉得李政处处都像他,但长幼有序,最终还是把皇位传给三皇子李昭。
  
  李政于江浙就藩,愤愤不平,最终以清君侧之名起义,被沈淮安讨伐,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  
  这一次,沈淮安提前给永嘉帝提了个醒,本以为他会先下手废掉李政,却未料到仍是这般优柔寡断。
  
  李家的气数果然是尽了。
  
  沈淮安走出风雨亭,沈忠正在外头等他,见他出来,忙上前一步。
  
  “派人告诉三殿下,事成了,他不必娶薛婉了。”沈淮安嘴角微勾,笑道。
  
  沈忠愣了愣,道:“少爷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  
  沈淮安看了沈忠一眼,似十分不满于他的迟钝。
  
  “皇上已下旨,要四皇子就藩,封我为江浙巡抚,一同就藩,三殿下皇位已稳,不必再烦忧。”
  
  沈忠立时嘴巴咧到了耳朵后面,而后他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。
  
  等等少爷,重点根本就不是三皇子要不要娶薛家小姐吧?